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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在中国设计了许多游乐场的工作室,如何找到了这么个机会?

来源:好奇心研究所 时间:2018-10-09 08:52

工作日的一个晴朗午后,颐堤港商场后面的游乐场传来嬉闹的声音。一位父亲带着步子还有些迈不稳的孩子在小沙坑里玩耍,大一点的小朋友已经独自爬上了树林更深处的“王者之山”。

圆圈和线条组成了一张明亮的橙色天蓬,阴影投射在略带下沉的方形游戏区,家长可以在包围着游戏区的木质长椅上休息和聊天。另一个供给 8 岁及以上年龄段的场地则更惊险一些,有旋转飞翼秋千、螺旋平衡木和蛛网一般的攀爬架。

围绕场地的橡胶地垫厚 8 公分,比平常的公园塑胶跑道踩上去更有弹性。

颐堤港游乐园,摄影Jonathan Leijonhufvud
颐堤港游乐园局部
颐堤港游乐园,摄影Jonathan Leijonhufvud
颐堤港游乐园,摄影Jonathan Leijonhufvud
颐堤港游乐园平面图

这个游乐场的景观设计团队是北京的BAM(Ballistic Architecture Machine)工作室,由Jake Walker、Dan Gass 和 Allison Dailey 三位美国景观设计师创办。

去年刚刚庆祝了 10 周年的 BAM ,在这个项目之后,发现自己正在中国游乐场的市场中拓出一片天地,越来越多的客户找上门来,拿着颐堤港游乐场的示意图说,“我想要一个这样的”。

本月初, BAM 作为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UCCA)中国城市现场观察系列讲座的开场嘉宾,分享了他们视角中正在发生的游乐场建设热潮,又和娱乐天地吧聊了聊,好的游乐场应该是什么样的。

“中国居民用玩乐的方式来使用城市景观”

BAM 对中国城市的理解包含了很大一部分作为外来者的新奇眼光。

在 BAM 的解读中,景观是建筑外的一切,不仅限于空间的实体,也包含了这些空间上短暂出现的活动。一个坐在长凳上的人、一场交通堵塞、一个街头的乞丐都是构成景观的一部分,根本定义了一座城市的面貌。

与美国人的方式相比,他们认为中国人对景观的使用有本质上的不同。

在中国,人们喜欢走出家门,在公共空间中开展集体性质的活动,比如在商场空地跳舞,在路边的石墩上下棋,用蘸水的大毛笔写书法,抽陀螺,放风筝等。

“中国居民用玩乐的方式来使用城市景观”, BAM 得出结论。

城市空间设计和居民需求的不匹配,导致了各种空间利用上的错乱——孩子们在不适宜玩耍的地方爬上爬下,篮球场被跳广场舞的阿姨占领,本该成为行人绿道的地方停满了车辆。

这也是 BAM 来到中国的原因,他们认为,景观中的公共设施建设在中国仍存许多不合理之处,因此大有可为。

“公共领域中缺乏关键的城市基础设施,将这个问题转变成了住宅和商业房地产开发的竞争市场。“

“生活方式”、“综合性”这样的词汇成为越来越多商圈的宣传前缀,开发商也意识到,在实体经济衰退的当下,仅仅是购物的需求已经不足以让人们走出家门。

游乐场成了一味良药,至少开发商是这么认为的。

中国游艺机游乐园协会引用公开数据, 2012 到 2016 年,全国一二线城市购物中心儿童体验业态面积增长近 10 倍,预计 2018 年会达到购物中心商业面积占比的 30 %。

儿童游乐区延长了顾客在商场的停留时间,也给以家庭为单位的周末出游带来了解决方案。

在中国的大城市,游乐场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兴建起来。但和城市人口相比,比例上仍然远远不够。“我感觉按照现在的速度,可能还需要 5 年到 10 年的时间,我们才可以说游乐场在数量上达到一个饱和,现在还差得很远。” Jake 表示。

颐堤港的游乐场给出了一个直观的感受,周末这里往往人满为患,投入使用 4 年,现在设备设施的磨损和老化情况都颇为严重。

BAM 一方面对此感到欣慰,一方面也分析认为,这也归咎于周边同类型游乐设施的稀缺。

这个现象普遍存在于近年兴建的大型游乐场,一些甚至需要进行提前预约,才能进入,比如占地约 37.5 亩的安吉桃花源鲸奇谷童乐园。另一些则位于住宅区,或属于私立学校的一部分,直接不对公众开放。

评论家 Carson Chanson 曾这样点评:“BAM 的一些风格看起来特别像周六早间会放送的那些动画片。”

夸张大胆的配色和卡通化的元素让人不由自主地将 BAM 的设计与游乐场联系在一起,起初也是出于这个原因,景观设计出身的 BAM 吸引了一些游乐场项目方的关注。

但也不是所有情况下都奏效。在找上门的客户中, Jake 回忆,也有根本不适合建设游乐场的案例。曾有一名客户寄希望于游乐场去改善当前的客流量,但当他们对场地进行勘察之后发现,其基本的通行规划存在更大的问题。

游乐场从附加的边角装饰,变成一些项目中最为关键和核心的组成成分

中国游乐设施的制造最早可追溯至上世纪五十年代。

中国游艺机游乐园协会梳理, 1951 年,中国设计并制造了第一台游艺机“电动小驾骑”, 1956 年又建成一台“小火车”。但此后近 30 年时间,游乐业的发展处于停滞阶段。

80 年代改革开放初期,中国第一个由自己制造的游乐设施来建设的游乐园——大庆儿童乐园建成。同期,政府出台了游艺机安全暂行规定等规范性文件,游乐设施进入快速发展的阶段。

对于很多 1980、1990 年代出生,在城市长大的小孩,由滑梯、秋千、跷跷板几个常见元素组成的小型拼装游乐设施就是童年中的游乐场。在许多的城市公园中,也能看到小型的收费游乐园,包括了过山车、摇摇椅和海盗船这种电动游乐设施。

这类同质化的游乐设施是游乐场文化在中国的第一轮普及,在形式和技术上都大量借鉴了国外早期“套装组合”的固定模式。

它们的优点是可复制性强,找一块比较平坦的空地就可以安装,也在很大程度上进入了中国居民的城市记忆。

但在 BAM 看来,好的游乐场应该是更加开放灵活的空间,是可以根据周边的环境来进行适应调整的,设计应当更加多元。

颐堤港是 BAM 第一个正式介入的游乐场项目,也是迄今他们认为知名度最高的项目之一。

“颐堤港游乐场,在中国‘重新定义’了游乐场的设计方式,游乐场不仅仅是彩色的塑胶地、几个娱乐设施—— BAM 的游乐场有定制化的小山、沙坑、特色的天蓬、爬索、滑梯,还有给家长提供的长凳等,甚至连日照对儿童的影响及对影子的利用也一并结合在设计中。” BAM 的合伙人关景文这样评价。

项目结束一年之后,在离正版仅 20 公里外的地方,被山寨建设了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游乐场

从那以后,他们越来越多地收到同类型的设计委托,“每一个项目都至少包含了一个游乐场的元素”。

“那个项目真正地打开了一个新的阶段。”颐堤港的游乐场 2014 年建设完成,到现在他们陆续参与了 4 至 5 个大型的游乐场项目。 Jake 认为这不仅是因为工作室本身的知名度得到了提升,而是中国投资商们的观念发生了转变。

总部位于上海的 DLC 设计工作室 2004 年就来到了中国,其负责人 Dwight Law 在和 BAM 交流这个问题时,做出了相同的判断。

DLC 设计了包括岭南天地公园在内的大量的公园景观,基本上每一个都会被要求添加儿童设施的元素。但近几年,Dwight 发现,游乐场正在从附加的边角装饰,变成一些项目中最为关键和核心的组成成分。

Jake 将其部分归咎于中国的中产崛起,随着人们对于物质生活水平要求的提升,人们意识到游乐场也是可以被设计和个性化定制的。

而且相较于商业区域的景观设计,客户对于“游乐场该是怎么样的”的概念更加宽容,允许团队在设计方面做一些天马行空的探索。

在位于深圳布吉的一个商住两用开发项目中,开发商划出了一块专门的场地用于游乐设施, BAM 工作室为之设计了一个垂直的游乐设施,叫游乐摩天塔。

火箭塔形状的游乐场矗立在公园的一角,两侧延伸出两条粉红色的, 带缓坡的长廊。不规则游戏高台的设计突破了以往游乐设施的局限,小孩子在其中上下攀爬,用自己的方式探索这个空间。

深圳游乐摩天塔,摄影 Amey Kandalgaonkar
项目总平面图

BAM 在北京大兴区,参与规划了一个全长接近一公里的大型公园空间。在繁茂的植被景观中,他们也设计了大量的、形式多样的玩乐空间和游戏场。

色彩斑斓的游乐场地依照本身的地势而建,而不是填充而成,山丘之间由绳索步道相连,让人顺势和自然景观进行了亲密的接触。公园的长椅被加宽加长,人们可以在上面躺卧或行走。不仅是孩童,成年人也可以在其中得到乐趣。

无事可做的无聊时光,帮助搭建了孩子们的好奇心和探索欲

“人只有在玩乐的时候,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 BAM 在讲座中引用了德国教育家弗里德里希的话。

BAM 的创始人 Jake 和 Dan 在创立设计工作室之前,身份更像两位装置艺术家。

他们在学生时代,做过一个被命名为“倒下的橡树”的装置作品。材料源于校园中偶然出现的一棵倒下的橡树,工作人员将树锯成一段一段方便第二天用卡车运走。当天夜里,二人将这堆木头重新摆放,围城了一个大的圆圈。

第二天,甚至接下来不短的一段时间里,圆木都没有被移走,而被保存下来,因为人们开始在圆木围成的空间里上课、交谈、阅读和休闲。

因此,他们认为和公共空间进行互动和探索存在于人们的天性之中。

“在我和很多中国人接触的时候,会有一种感觉,就是大部分人在童年的时候都不曾拥有过在真正的游乐场里玩耍的经历,就是真正大型的、多元的、复杂的那种场地。” Jake 表示。

他回忆,自己小时候最喜欢的游乐场之一,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大沙坑。沙坑旁有一个延伸向上的高地。小孩子们会跑上高地然后跳到沙坑里,来回往复从来也不会感到无聊。

居住在湾区的他,还常常和家人在旧金山金门大桥公园中玩耍,那里有美国最早建成的户外儿童游乐场之一,覆盖面积极广,和周围的丛林融为一体。

从美国人的视角看, BAM 认为中国的家长更加“重视”自己的孩子。这体现在对孩子成长轨迹和发展方向的关心和把控,愿意投入大量精力去提供最好的教育,相比之下美国的家长则更放任自由一些。

但这种“重视”变成了各类的课外班,琴棋书画这些特长的培养,家长往往会忽视“无目的的玩乐”在孩子成长过程中的重要意义。

正是无事可做的无聊时光,帮助搭建了孩子们的好奇心和探索欲。

“承认吧,我们永远都不知道小孩子会觉得什么有趣,” Jake 笑着说,有时候一个投资千万的游乐场还比不上一个大纸箱来得有吸引力。所以游乐场应该是一个开放式的命题,不一定每一样器械都有标准的玩法。

19 世纪末,城市公园运动在美国兴起,游乐场也在市政的扶持和规划下大量出现。

这是对当时突然激增的城市人口的一种应对,其目的是要提供“文明、有益健康的游戏”,让孩子们远离被车辆占领的街道,同时防止青少年犯罪和意外伤害。

20 世纪 80 年代之后,设计师们则逐渐开始更关注儿童的行为和心理需求,游乐场的设计理念立足于为孩子创造一个不需要拘泥于形式的探险场地。

在新一代的游乐场中,出现了沙盘、水池、索桥等更具冒险性质的元素,也鼓励儿童们根据自己的想象,重新布置和利用场地,并提供了接触大自然的机会。

一个好的游乐场, Jake 补充道,一定是需要有些”危险“的。比如摇摇晃晃的绳索、陡峭的攀爬架和不知通向何处的神秘隧道。

“在你的大脑里,当你被置于一个有可能受伤或滑倒的境地时,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紧张和恐惧感才是让我们感到有趣的点。”


题图摄影 Amey Kandalgaonkar ;文内配图均来自于 B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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